2013年8月15日星期四

給你

有些事情一旦過去了,便無可追悔,追悔也是一種徒費。起初,我原以為自己是個不容易追悔的人,我知道,時間根本是一種過於美麗的東西,有時太美麗了便不會讓人相信。當我在一個錯誤的時間,一再地陷入過去的時候,才發現,我原來比任何人更容易追悔。閱讀你的文字,以及你一切、所有,如今,恍若隔世。

2013年5月2日星期四

狼狽



1.



大樓底層的過道
掛著那些先鋒的肖像
凝望屋頂的灰光
那裏,沉默的暗部在微塵內發酵
燈光一片藍灰
寬敞的名字都在畫框上跳動
這些名字都有一個過扁的鼻子
貼近天空時他們便猛烈吸著
又猛烈噴著
同一口氣

曾見過一群寂寞的人
在長條形過道上相望
靜靜地望著彼此的肩膀
只要用點想像力就可以分享到
一些稻穗般輝煌的色彩
輝煌的還有牆紙上
連貫的影子,可我們都是石頭上
刻不出來的字句
橫豎撇捺勾,橫豎
撇捺勾,摸過去
仍是大廈的涼光

我們都在大廈裏欣賞每一處風景
一副副刮花的臉孔
呼喊記憶坑道上的人
這些都被填在油漆底下了
漆上標題,一種黃顏色的標題
就像長滿筋脈的大樓外牆
就好像畫框邊上的指紋
都是昂首闊步的樣子

 
2.



那邊的太陽是深黑色的
這邊是一根疲倦的繩索
樹上的鳥首先飛越界線
牠們憑甚麼起飛而又想起飛到哪去?
牠們變成了黑色的一部分
在不遠的地方
等待著

同樣的繪畫上正刮著大風
時間停在一隻破船上
有意的東西總是形象顛倒
深淺和長度,隱隱約約
草堆後面的太陽遮著遠方
我知道只能像別處的舊址那樣靜靜隱去
一些別處的事物一旦凹起來太久了
就能製造出工整的理由
嚴肅得像摩天大樓
而又不像臨摹得出的襯景

形成陰影的那塊烏雲在頭上蹲著
蹲得像一個平頭的遊人
烏雲正要圍成一團圓融的標本
太陽,沿著舊索發黑
時間彷彿一個循環系統
條狀的陽光篩著篩著
只剩下一排淺影
這多麼像孤獨
給風暴困住的孤獨越不出身體
憋在凝固的風景上
那些不甘寂寞的鳥
在飛不回來的路上繞飛
充滿傷感地繞著繞著

我是從那裏完成旅程的。



3.



牆內有很多磚頭
牆外有很多磚頭
你踏進大樓背對牆外的曠野
你站在許多石頭的架構上
背負了整座大樓的重量
一點一點教誨
一點一點聯想
在不規則的公園搖晃

無葉木棉、泥濘的花
抒情的姿態接近文學
綿綿日照墊著倒影
飛機在雨水裏像逃魚划過沒有立場的旗桿
路軌在池底,野鴨浮於其上
牠們的尾巴像尖葉,但更像針尖
同一個風景
同一個池塘
倒映著後面那排木架子上
枯萎的黃昏
枯草搖頭詠嘆的時候
陰天便慢慢縮小
只有一點零落火光暗自擦響了


4.



從甚麼時候起
頭腦裏的山色縮小了
承擔不起考量
日夜學瘋學亂
你站著的野地最後要放棄自由了
相信狂草看見過煙雨中的火焰
每一滴火焰從燈火中
露出它們的尖酸
就像看到山河斷裂的存證
總要先儲存必需的感觸
先告訴你
甚麼情狀才適應得了種種變換
不說一字,不卑不亢
都消失了的
都要超過原本的線索
不過記憶實在孤獨
不擅長變化,沒有形狀可言
太陽巨大的陰影覆蓋著另一邊的山
為甚麼人們總要無聲無息地走掉
在沒有生趣的地方
默默縮小?

2013.2.



2013年4月7日星期日

記仇的貓


那貓很記仇
經常出其不意地
撞我一下
用頭
用帶爪子的手
用椽般的大腿
就只撞一下
彷彿要達到某種奇妙的平衡
使仇恨勻稱
慢慢消弭
牠仍然是安靜的
仍然把肚子捲成枕頭
把爪子收好
把腿伸得那麼那麼的長
睡得不成樣子


2013.4.7.

2013年4月2日星期二

潛伏


我們推敲在身邊潛伏的世界
只要你不被寵壞
甚麼不值得忘懷的事
恐怕都不比此刻快樂
知道嗎,世情都是獨斷的
或許你並沒有足夠的陰沉去包納這種複雜
陽光沒有象徵,天氣不能拿來抒情
你推敲一種緩慢的關係
比鋅板謙卑,比自由嚴肅
任何不能進佔的範圍
都是獨斷的
你的爪子耙耱不到
你只在鋅板默默無言的時候
偷偷地看我
直到雨聲泯去你的存在


2013.4.2.

2013年2月27日星期三

柯德莉夏萍


最先進的動畫技術,仍無法捕捉到人臉的細緻和複雜。柯德莉夏萍是天使,她的美不能模擬,她的一張臉,只能從她的舊電影中尋回。這個廣告很有創意,令離開的天使重臨廣告畫板,但那張臉即使是微笑也是繃緊的,絕不自然。


2013年1月20日星期日

齷齪的電影



  金基德,之前只看過[慾望的謊容]。[聖殤]是第二部。
  對於怪誕和異常的情節,我有一種特別的偏愛,短篇
  小說和電影,給我以視覺和感官上最大的盛宴。對於
  倫理、感官和禁忌的挖空或錯放,我有著特別敏感的
  觸覺,在不屬於它們的地方,加諸道德、慾望和人性
  的排列,那種有意識的混亂、拼貼,應該比現實更接
  近現實,在這個擅於發表而拙於表達的時代,總能讓
  我覺得驚異。

  一個城市愈繁華它便愈齷齪,一個人愈表現得正常他
  便愈反常。每一個齷齪的地方,都在為繁華的盛筵提
  供苦澀的營養。[聖殤]是一部齷齪的電影,裡面的人
  盡力表現出自己的反常,全部生命不由自主,不能接
  受半點考驗,顯得如此虛弱。夫與妻,母與子,在城
  市的狹縫掙扎。母親復仇的對象是自己的兒子,恨與
  愛沒有界線。為了救贖兒子的靈魂,母親接近兒子最
  邪惡的部分,參與他的生活,走進他的生活,讓母愛
  溶進他乾涸的生命,又殘酷奪回,摧毀兒子長久冷酷
  的心。復仇就是交出自己的死亡,獻給死去的兒子,
  讓活著的兒子承受撕心裂肺的悲痛。兒子懂得悲痛,
  是人性的回歸,此時他冷酷無情的面目完全褪下了,
  剩下的是他赤裸的情感。

  金基德注重細節:鐵鈎上的頭髮,失愛的兔子、在魚
  缸殘喘的鰻魚、刺中心臟的裸女像、母親手織的毛衣
  、種在墳上的松樹、拖行的血路......這些都找到了各自
  的隱喻。惟覺全片「金錢考驗人性」之類的口號式對
  白太多,無需如此和盤托出,每個細節和隱喻都在彼
  此呼應了。既然是金基德的作品,本以為[聖殤]會有大
  量噁心鏡頭以達至視覺上的強烈衝擊,竟如此乾淨,
  色調焦黃陰鬱,環境狹隘緊迫,產生了強烈的被遺棄
  感。




生與死相對,在親人的屍骨上種一株樹來延續血濃於水的親情。





















2013年1月10日星期四


秋天的花
從那個時候開始
就這麼一瓣一瓣的
開在我們回憶的溫室裡
枯燥空氣
一點一點
消耗著花的顏色
天空的微紅
我所不能想像的紫色黃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