昂山素姬

對緬甸的歷史和文化，或中國周邊一些國家的認識都很單薄，
湊合著在以前中史科裡讀到過的，那一少部分東南亞史來自周
達觀的《真臘風土記》和那些長途跋涉去取經的僧人，從來只
是拼湊了些歷史的一鱗半爪而已。緬甸，從紀錄片略略知道過
，那裡有一個民族的婦人喜歡在脖子上套金環，把脖子拉得長
長的，那是美一種之於身體的虔誠。除此之外，緬甸之於我，
是來自「昂山素姬」這個名字，就正如印度之於我，是那部[甘
地傳]。昂山素姬被軍政府關了又被放了的報導，讓我以前在做
剪報功課的時候感到現實政治的迷思，在無可奈何的情況之下
我們確實對信念仍有最起碼的自主，民主與抗爭在理想之前那
堅毅不撓的過程，任其於現實之下如何嬗變，選擇不在恐懼與
抉擇面前當一個落跑的人，這於自己是對堅毅的把持。緬甸之
於我，以後還要算上[昂山素姬]這部片子。電影先以昂山素姬
的父親昂山被暗殺的暴力畫面開場，死時才32歲，昂山素姬2
歲，這一段畫面暴雷似的轟過去，電影敘事就跳到1988年的英
國牛津，昂山素姬這時是一個美滿家庭的主婦，因母親病篤而
回國，被民眾舉為民主領導者，從此大半生與緬甸的政治現實
和民主鬥爭共存。電影刻畫得較多的是昂山素姬的丈夫米高艾
里斯如何在昂山素姬被軟禁期間運用國際壓力與緬甸軍政府周
旋。而電影，只要忠於本身歷史和真實，以傳記為題材的電影
，導演就算消極到不找新的角度來拍，爛到底了還有這層真實
的厚度托著。「洛比桑」這三個字好像是用來拍商業大片的，
(當然「史匹堡」這三個字也是)，他拍得不怎麼樣，反而楊紫
瓊演得非常好，我第一次這麼覺得，她演出的好。

溫情製造模式開動

史提芬史匹堡拍[雷霆戰駒]，背景選在一戰，此戰之爆發，
其慘烈狀，讀之猶懼。之後不久又有另一場更慘烈的二戰，
這兩場戰爭絕對是解讀人類行為與犯罪心理的最佳教案，對
於歷史這一門學問，他們永遠學不懂。（建議外星人在入侵
地球前先開辦預備班，將之列為必修課，旗開得勝）。


英軍仁義之師，連將軍也長得特別帥，比如湯姆希德斯頓
（Tom Hiddleston）一雙眼睛帥得無懈可擊，而德軍的那
種發瘋狀態，與戰時日寇是一個樣子。可能並不是一部真正
的戰爭片之故，電影並沒有怎麼去呈現一戰那種完全可套用
在「可歌可泣」這四個字內的慘烈。當時俄國總動員入戰引
發的連鎖反應一發不可收拾。然而史氏之於戰爭片，本來便
是駕輕就熟的，除非他另有主意，例如「溫情」這東西。電
影裡，戰場在法國，一個是樹林騎兵隊突襲，一個是昏天黑
地的戰壕衝鋒，然後突然地響了幾下鐘聲，仗，就打完了，
凱旋歸國，小伙子帶著戰馬，上演[亂世佳人]塔拉莊園的壯
闊紅天，渲染這一片紅天，那個極闊的鏡頭，很難不讓人想
起[亂世佳人]。作為戰場的法國，史氏沒有沾染更多戰爭，
而是安排了相依為命的兩孫女，並講了個關於「勇氣」的故
事，祖父說信鴿在戰線上面飛過所需的勇氣與在下面作戰的
人，其實並無不同。孫女從來不明白的這種勇氣變成了祖父
對她唯一的承擔，大賣小溫情。奇怪的是，既然都已經無意
外地要大團圓了，為甚麼史氏要把小孫女收起來？


而那隻馬，從來不會跳，只會跑，奔跑時馬力敵過汽車，戰
爭令人成怪物，而牠卻成為一隻異獸，有無盡毅力，從軍四
年熬出個凱旋歸國，而且有許多伯樂，即便是千里馬當牛用
的德軍，也有牠的伯樂，輾轉間逃出生天，人馬重聚，皆大
歡喜，史氏溫情得過份。為溫情而製造的連串巧合，看得人
熱淚盈眶。但我們明明知道在真正的戰場上，這樣的一匹馬
，轟轟烈烈地殉國並不是甚麼難事，但是史氏讓牠衝過德軍
密如暴雨的機關槍隊，讓牠從德軍的坦克上直接跑過去，在
炮火連天的火線上詩般的馳騁，被鐵絲陣纏繞在戰場上不能
動彈時來個戰爭與和平......感性地，我並不想要太多來自戰
爭的悲劇，不想見到千里馬被炸個身首異處，小伙子中槍身
亡，人馬今生永隔，來生極樂。

辛波絲卡

辛波絲卡昨天逝世的消息，是這個早晨最不安的事情。




辛波絲卡：〈墓誌銘〉

這裡躺著，像逗點般，一個
舊派的人。她寫過幾首詩，
大地賜她長眠，雖然她生前
不曾加入任何文學派系。
她墓上除了這首小詩，牛蒡
和貓頭鷹外，別無其它珍物。
路人啊，拿出你提包裡的電腦，
思索一下辛波絲卡的命運。

海

　1.　戲名。「紅花坂」我一直讀錯了做「紅花坡」。
　「上的海」我看成了是「上海」。「紅花坂上的海」
　，很具干擾性的名字。看完原來那個海，除了是個海
　，那個海，還是一個看海的人。


　2.　我常常想在文字裡做到平平淡淡，可是要做到「
　平淡」，其實難度很大，也不是要求高低的問題，而
　是一種把握的力度。這個電影是很平淡，但平淡得快
　甚麼都沒有了，慢慢就變成了一種流俗，要依靠它來
　支撐。如果可以拿起剪刀來剪片，整個電影，我會剪
　剩這一段：海在下雨的傍晚車站凝著複雜的心情向俊
　表白。


　3.　吃了兩枚原子彈後整個日本瀰漫著戰敗的後遺，
　60年代的日本是一個戰後重建的社會，經濟卻奇蹟地
　迅速恢復，並繼續向好發展，這是念書時代讀歷史讀
　來的。宮崎駿的作品不少都選擇了這一段時期來設定
　故事的時空，你能看到日本人安安穩穩地生活得樸實
　寫意，其實每個人都帶著戰敗的傷痕。電影裡那個故
　事，其實就是這麼來的，無論它多麼巧合和劇情化。


　4.　是宮崎駿或者是宮崎駿的兒子，這不是我關心的
　，電影的畫功仍是一貫的清新無華，影像總會說話，
　會期望宮崎駿「天空作的詩」，然後會期望宮崎駿的
　兒子也給電影押如詩的韻腳，一個不可能的期望成了
　兩種連貫的失望，這並沒甚麼意思。宮崎駿的劇本寫
　了這麼一個與期望有違的小故事，或者宮崎駿的兒子
　拍得怎麼樣，這是兩件事。我覺得劇本雖平淡乏味，
　外延不力，但內容細節或結構著實完整有致。我也覺
　得宮崎駿他兒子對畫面的控制和處理平實秀麗。那個
　拉丁宿舍大樓內的鏡頭，跟著海兩姊妹的來訪一鏡到
　底，整個大屋的內部格局一覽無遺，乾淨俐落。


　5.　拉丁宿舍大樓(Quartier Latin)。像一座神奇而齷
　齪的塔。裡面那　班高中學生，觀察天象，研讀哲學
　，寫作誦詩，習數學，通物理，開辯論大會，捍衞和
　保育文化，對知識　熱情如火，我想起了五四時期的
　中國學生。我不知道　那些古老學府是否仍然有如此
　氣氛，我只知道香港一定沒有。

萬世一系

有大陸的朋友說，內地上映的《逆戰》，謝霆鋒和廖啟智所講的
廣東話都給配上了普通話，其他語言一概不動，包括周杰倫的國
語，安志傑的英語，還有當地語言。對配音雖然並不意外，繚繞
不散的大一統思維是根深柢固的民族優良傳統，方言的僭越是一
種行為動作，帶有挑釁的抗力，作為被廣泛使用的廣東話，當然
要在政治面前消音才符合它作為方言的角色，這是中國的邏輯。
但在這部電影上做得這麼明目張膽手段也太不高明，導演營造得
這麼明顯的一個國際背景，各種語言交雜是一個合理的體現，為
甚麼就只給廣東話配音？就不試試把全部語言都給配了，普通話
一統天下？我不想舉例，舉例只顯得我一無所知如那些各安其位
的白癡。這種政治過敏症像不可根治的頑疾，能找到合適的病體
寄生到千秋萬代，萬世一系。

仔細找

我要尋找一個
背包
期待著去觀天象
裝滿工具和量器


忘了帶相機
忘了寫下願望給下一年過期
但帶了足夠的鉛筆
素描星球的異象


我想製造一點限制
計劃好幾件事
寫封信
講講冬天的昆蟲
以及創作一篇有利於睡眠的小說


我知道為甚麼這些事
都像經歷過雨天一樣
軟軟無力而又輕輕款款


一個味道
特定的時刻
準備好的一切東西
現在需要仔細找
仔細找圖像的巖洞
還有一片環形的天空


2012.1.27.

港產片國際化

《逆戰》幾乎找不到香港，約旦，北京，東南亞四處竄，演員齊集中港台，
講英文，操國語，說普通話，夾雜當地語言，還好謝霆鋒講的還是廣東話；
劇情、剪接節奏、鏡頭選擇、場面視覺，方方面面都拍出了貼近荷里活水準
的技術處理，港產片國際化、無根化，這片大概是近年港產片之中迄今為止
最突出的一部。導演似乎決心要給港產片一個新的格局，開頭那段巷戰，出
動軍用飛機、坦克、火箭炮，密集的槍林彈雨，加上以約旦沙塵滾滾的低矮
屋舍作背景，真的讓人以為那是一部荷里活。謝霆鋒演一個重犯，連串打鬥
，動作場面八成由他擔綱，他很會演這種邊緣人物，演的角色愈邊緣愈能發
揮出他的歇斯底里，演得日益成熟，我想他未來幾年對這種角色的掌握，
仍有挖掘的潛力，現在只看他甚麼時候能突破被角色定型的危險。

至於周杰倫我不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