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1年12月16日星期五

湯告魯斯

湯告魯斯,我記得小學畢業時寫同學錄(那個時候很流行)​,「最喜歡
的演員」那一欄我填的是他,很純粹地那時候覺得他很帥、很會打,
就是這麼單純的想法。下午我去看了[​鬼影約章],湯佬一貫地拼老命
演出,寶刀未老:跑車九十​度直插地面、隻身爬杜拜亡命高塔、半天
吊撞玻璃、凌空跳​躍飛簷走壁、連人帶車衝下河、沙塵暴中公路迎面
撞車,大​難不死。純粹欣賞湯佬的賣命,非常敬業的演員。除此之外​
,我覺得悶,間諜片來來去去就是那幾件事,就是詹士邦那​幾件事,
但那幾件事可以拍的,又不只是來來去去不思進取​地黏黏貼貼就可以
的,這一點,拍電影和寫文章應該是一樣​的,起碼也應是相似的。然
而所有一切略嫌過於「熟口熟面​」。浪費了湯佬的連場力拼,浪費了
杜拜這麼一座奇怪而高​的怪塔──另外,我對杜拜一點興趣也沒有並
感到可怕,當​湯佬高高掛在塔上的時候,從高空一個鏡頭攝下去,那
一片​荒蕪就像[大都會]裡那個一塊一塊零件一般的城市,鳥瞰下​去又
像手錶內的零件結構圖,很難想像在裡面生活是怎麼一​回事。(杜拜已
列入十大我不想去的地方之一)。

2011年12月14日星期三

開普勒22b

 六百光年有多少天?我們短的生命使這段距離外的世界仍然安全。
 我們是怪物,開普勒22b上的人或者用相似的方法觀看到了這上
 面的種種,多少不公,多少的企圖,然後像惡疾般感染。

 他們所懼怕與期許的,也正如我們所懼怕與期許的,完美的腦袋
 總帶著不完美的部分。

2011年12月13日星期二

一個房間

我需要安靜的思考
一個房間
和適度的被褥
但不要深深陷我於它的陰影
如果要捲曲
輪流替換一個影子
教教我
要如何去平分一種看不見的厚度
均衡它的分量
享用那種不太難懂的午安
說秘密不給別人聽見


可是我去了那裡
水杯養著昨天的水草
緩緩綏綏
第三個四點零七分過去了
我仍不能飽滿地充滿在呼吸聲的氣息裡
獨唱家般
站在所有不安的玻璃面前
唱小飛機場之歌
用不合律的韻


一群土地測量員
用聲音妄想第一間房間的畫像
汽車駛進牆壁
那個人微微抖動
那個人看著我們用相同的動作完成了一天
他也這樣第二天接著第三天地站好
慢慢因為寂寞而咳嗽
而變窮
而需要放棄眺望浮躁的玻璃廣場


2011.12.13.

2011年12月12日星期一

隔世心鎖

猶太老人堅定地說,除了自殺任何人也不可以決定我的死亡,他準備
了毒藥,這個時候自殺是對生命自我負責的僅有權利。每個政權都有
一些恥於啟口的歷史鱗傷,想忘掉然而癒合使瘡疤變成發癢的烙印。
法國人的烙印是他們曾是納粹暴行的幫兇,幫助滅絕猶太人。那一群
居法的猶太人中,就有莎拉一家,她的一根鑰匙,一個對弟弟的承諾
,成為她一生痛苦的根源,很多年以後體內的灰雲無邊無際地佔領了
她,自殺是唯一終止痛苦的方法。隔世之外,女記者查探這段歷史時
鎖定了莎拉一家,她丈夫一家後來搬進了莎拉的舊屋,如今這所舊屋
重新裝修後,將是他們日後的愛巢,歷史的平行時空裡,在同一個地
方,不同的故事,隔世的荒謬。女記者愈查愈深入,查得似乎過了火
頭,直至查出了莎拉的整個過去,對莎拉的挖掘就像一種對自己的填
補,她的生活藉由莎拉而延續,隔世的況味極濃烈。

2011年12月8日星期四

鴻門宴

其實就是范增對決張良,項羽和劉邦還是其次,兩大謀士
鬥得連血也吐掉半升,死了還要鬥個兩敗俱傷。還是很同
情項羽,有鴻才而無大略,小謀是有的,但當遇上對手在
機智上是狼虎之師時,他顯得異常不像一個兵家,他更像
一個心思細密的文人或情人。不像劉邦,他本來就一無所
有,甚麼都比不上項羽,但就是狡猾,腹有深不可測的尺
寸,懂時機、夠陰險,雖無遠大謀略,卻有用人技術,就
這樣,歷史選擇了這麼一個人來當皇帝。當劉邦這種人需
要的能耐往往超出你所能想像的,中國歷史的開國君主大
多有這種能耐,長久部署只為一時,然後情勢就變了,歷
史就走到他那邊去了。片子沒有想像中的不好,除頭尾的
處理看上去俗了些外,這樣演繹鴻門宴,還挺有意思。人
物除了保留不能撇除的典型形象外,大都賦予了新的性格
,像劉邦,他就不好色似的。然後找這麼帥的黎明來演土
匪真是創意無限,從頭到尾他就一個表情,鐵板一塊,表
裡如一刻著「崩緊」二字,這個劉邦極盡抑鬱之能事。

2011年11月26日星期六

兩位意象大師

  昨天,十月六日,獲知2011年諾貝爾文學獎的得主是瑞典詩人托馬斯‧特朗斯特羅默(Tomas Tranströmer),心情無比興奮。因被他作品中那種通透、詭譎而精巧的意象所深迷,所以對近年屢列提名名單的特朗斯特羅默,就有期盼,期望他獲獎的一天,而昨天正好盼到了。雖然諾貝爾獎的肯定對這位已年屆八十高齡的詩人來說,是一個遲來的禮物,文壇早已肯定了他的成就,獲獎並不意外但仍是有驚喜的。在同一張提名名單上,還有北島。是年再次與獎項擦身而過對他來說,也許並不如傳媒所以為的那樣,有某種形狀的失落感,寫作在於一位世界作家身上,不再是一份榮譽或是個人的肯定,那當是與生命無異的東西,是與世界交談、會為人類社會帶來新境地的貢獻。在瑞典期間,北島到特朗斯特羅默的寓所探望過他,對朋友推崇之至,北島與特朗斯特羅默兩位都是意象大師,在詩的意象經營上突出而深刻,兩位的作品如果有一種比較相似的地方,就應當是在這個方面。而早在八十年代,朦朧詩在中國土地如火如荼之時,北島是最早把特朗斯特羅默詩歌譯介到中國大陸的詩人。


在懸崖上彈奏大鋼琴的大師


  一九八七年,北島為湖南人民出版社翻譯了《北歐現代詩選》,當時收入特朗斯特羅默的詩作九首,其中收在一九八三年詩集《野蠻廣場》(Det vilda torget/The Wild Market Square)的〈記憶看見我〉一詩,一九九三年,特朗斯特羅默的回憶錄亦以此為名。記憶意象在特朗斯特羅默的詩中有時是一片鬱鬱的氣氛,是一間從某個角度看進去的房子、一道廣袤的路軌或寥寥野地、一個殘破季節景象下的光線,有時延伸至死亡又突然拽止;不只是它們本身的美麗,這種美麗的創造包含著大量超越性:生死、現實、孤獨、理想。記憶看見我,記憶看見的是產生它的我,我成為客體被反觀察,而且「它們是看不見的,完全融化於/背景中,好一群變色的蜥蝪。」它們會在環境中變形,融入其中隱藏起來,仔細觀察你。這和北島詩中那種自我流放,觀察的異樣,深入到回憶當中,是接近的。北島在〈致托馬斯‧特朗斯特羅默〉一詩刻意擺出了特朗斯特羅默常用的詭譎意象,向朋友致敬,諸如「你的大鋼琴立在懸崖上」、「無頭的天使」、「夜的列車」、「帶著汽車面具的人」。詩中「你的大鋼琴立在懸崖上/聽眾們緊緊抓住它/驚雷轟鳴,琴鍵疾飛」這樣的詩句,非常精準地將特朗斯特羅默詩人和琴人的身份,兩相融合起來,肯定了這位意象大師。一九九零年,特朗斯特羅默因為中風,影響了說話與右手的活動能力,話語的梗塞和右手的不靈,使這位慣於在懸崖上彈奏大鋼琴的詩人,帶來生活上的挑戰,詩就是詩人的重心,因此才可以保持平衡,不至於跌落懸崖之下。


  特朗斯特羅默的〈軌〉是一首年輕時發表的詩,收在一九五八的詩集《路上的秘密》(Hemligheter på vägen/Secrets on the Way)上,詩中畫面感極強的午夜曠野,萬靈寂靜,只有死亡在不意間發生著,從這位意象大師的年輕手腕上創造出來的一片詩的時空,停泊在軌上的不是列車,是萬物逆旅都要向的終場,一個淺淺的短眠,安靜酣暢。我在羅伯特‧布萊(Robert Bly)的英譯本上把它譯了過來:


〈軌〉


凌晨兩點:月光。火車停在
一片野地上。遠遠隔著小鎮閃爍的火光
在地平線上冷冷飄搖閃亮


當一個人深入他的夢
他再次回到房間時
就不會記得身處何方


或者當一個人深入他的病症
他的時日便全變成地平線上一些閃爍的火花,一群蜂,
虛弱以及冰冷


火車完全靜止了
兩點鐘:月光旺盛,星星寥落


對著鏡子說中文


  北島的詩內,住著一位異鄉人,他有著極端豐富的感情與情緒,經歷離亂、孤獨、愛情、回憶,他置身於局外但又被故鄉拉扯,很多很多詩句都是懸於心內的艉垂標,而風向無邊無際。這個異鄉人喜歡搬動生活上的堵塞物,很多很多的堵塞物是可觸摸的形象,是一塊塊的積木,是砌圖,疊高了一層風景,看到了故鄉的輪廓淡薄而透明;拼出了一張地圖,但仍然迷失到很遠的地方。北島和特朗斯特羅默都是這樣的詩人,在不同或近似的題材上,他們使那個住在詩內的人困躓、離蕩。他們有時是這個人,有時不是,有時這個人是很多個不同的人。那個對著鏡子說中文(《鄉音》)的異鄉人「必須修改背景/你才能夠重返故鄉」(《背景》),那個痛哭餘生的流亡者(《毒藥》)「為夜的邏輯而哭」(《無題》),那個對情人有無限讚美的青年人(《一束》)說「一切愛情都在心裡」(《一切》),他們統統結合或分離著他的身份、角色,北島甚至會把那個住在詩內的人撤離,讓自己去填充他,在一格一格的堵塞物之間吶喊。這個異鄉人總是惦記著故鄉,然而時日在清算著生命,這幅畫就是它落幕的景象,是記憶的遺照:


〈舊地〉


死亡總是從反面
觀察一幅畫


此刻我從窗口
看見我年輕時的落日
舊地重遊
我急於說出真相
可在天黑前
又能說出甚麼


飲過詞語之杯
更讓人乾渴
與河水一起援引大地
我在空山傾聽
吹笛人內心的嗚咽


稅收的天使們
從畫的反面歸來
從那些鍍金的頭顱
一直清點到落日

「北京就像一個被放大了的燈光足球場」


  相較於北島的詩,散文在詩人的手上更似於一種生活隨記,《失敗之書》、《時間的玫瑰》或《青燈》,多由一些旅寄異地的碎言片語貫穿而成,《城門開》則不同,「回憶」成為全書的主題。回憶也在看著他。對長居海外的北島來說,北京只存在於回憶,是一個已經遠遠離開、不會再回來的城市,時刻的變化、扭曲和撤退使從前的時光變得悠遠而美,幾至無可辨認但彌著記憶的破紋,急速的時代推倒了一座舊城,換到了文明的新衣,於是回憶被擠壓進去成為懷舊符號,不願就這麼退卻的人被堵於堂皇的大門外,他是北島,或站在更替渦輪中心的一代人。讀《城門開》愈讀出回憶的別趣,愈有一種惆悵,彷彿愈能感覺到現實存在感的強烈。當一個人遠遠離開他的故鄉,記憶就變得更加鮮活,細節更明切,紋理更浮凹,層次更分明;可以故作透明人的異鄉客就會被染上了顯影劑,有時甚至曝光過度,泛著一種刺目的慘白,看久了眼睛發疼。北島說,「北京就像一個被放大了的燈光足球場」,太光了,照得回憶的影子一個也沒留下,這就更加不可能憑著故地重遊而找到一絲與過去的牽連,陌生得何其熟悉,熟悉得又如此遙遠。這位長期在海外漂流的詩人,月前回大陸參加詩歌節活動,闊別多年,中國變化至面目全非,這樣親臨的震撼比起他寫下的詩句還要尖銳,還要鋒利,甚至連他帶著的特殊身份:一個流亡詩人,在這個讓他離開,遠遠走避的地方,也似乎漸漸褪掉了一層顏色。由爭議而流亡,由特殊而懷舊,城門開了,詩人走進來,家卻往記憶裡趕,趕進壅滯之中,被時代取消了的舊地,現在光芒萬丈。


附:羅伯特‧布萊〈軌〉的英譯


[Tracks]



2 AM: moonlight. The train has stopped
out in a field. Far off sparks of light from a town,
flickering coldly on the horizon.


As when a man goes so deep into his dream
he will never remember that he was there
when he returns again to his room.


Or when a person goes so deep into a sickness
that his days all become some flickering sparks, a swarm,
feeble and cold on the horizon.


The train is entirely motionless.
2 o’clock: strong moonlight, few stars.

2011年11月25日星期五

「你必須給我20位詩人」


  我讓寫作班的學生閉上眼睛,在一堆沒關係的詞語中挑三個出來,如果挑出來的組合過於容易,便要再挑,然後讓他們把手中的組合寫成一個短短的小小的故事。

  條件是:


    
  1.拒絕普通而又合符常識與邏輯的故事。
  2.不要介意技巧但起碼要有趣味。
  3.沒有了。



  以下是一位中一的學生寫的,我讀到當中的趣味,我很開心:


  美國/故事/ 唐詩


我來告訴你一個天大的袐密!嘿嘿。
你知道現在的美國為甚麼叫美國麼?原來有一件鮮為人知的袐密。噓......別告訴別人。
故事發生在很久很久以前,當然。那時你和我還沒出生。美國那時叫做「美中國」。它並不是中國的城市,但美中國多的是詩人,所以嚴格來說,美中國比中國先擁有現在的唐詩。
那時,美中國是全球經濟最好和最快樂的一國,但一場突如其來的金融風暴把美中國人全淹沒在沒金錢的世界裏。

這時中國的第一位皇帝便想到一個點子,「拯救」美中國人......

「不知皇上想如何拯救我們?」美中國人的國王問。
「朕會每月資助你們一筆金錢,但是.......」皇上突然停止說話。
「但是甚麼?」國王大喜。
「你必須給我20位詩人,朕會好好培訓他們。」
「但......」
「還需要考慮?喔。放心,要是我們唐人的詩成名了,美中國的功勞不會少。我會向人宣告你的名。」
「好」

果然,唐詩成名了。但卻沒有宣告美中國的名。
美中國人們很是氣憤,嚷着要自已國家的名不要中國。因為他們很介意這事。
於是,國王把「美中國」改成美國,也就是現在的美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