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2年12月9日星期日

微藍色的



在荷蘭的時候
我憑著汽球的餘溫
上升
煙囪以上
一半天空
浸在畫裡,可是
在離開荷蘭的時候我不能就這樣像一個汽球
因溫暖而蕩蕩
蕩蕩如微藍色的憂鬱小說
那些嚴肅的沉默




In The Netherlands
with the warmth of the balloons
it rose me above
the level of the chimneys
Half of the sky
Immersed in the painting, but
I can not leave The Netherlands like a balloon
it swayed because of the warmth
and swayed like the pale blue melancholy novel
with those serious silence





是一隻巨大的風箏



橙色的夜裡
時間慢慢消減
我們的冬天
是一隻巨大的風箏



In the orange night
time eclipses
Our winter
is a huge kite





2012年12月2日星期日

發音

昨晚我又夢見花落聲
在很近的地方,疊起
我聽見,電話對面那個熟睡的人
像一個發出沉音的甕。
害怕突然和數字變得親切,母親說:
愛吃魚子的小孩以後會變笨的。


我確實已算不出晝夜之間
用了多少把柵欄把我們關在
遲滯的鄉音,或是一個聽得見的夢?
當我漸漸從舌頭上翻過去
從母親所形容的地方,翻過去
走進一些陌生的地理、巷弄
摹擬樹的位置,還有一些依賴電話線拉長了的風景
聆聽一邊的岸頭,形容它
還有另外一邊宗族的輪廓
以話語浸泡時間,以謊言作為
時間的芒刺,卻已經厭倦了打電話給別人


母親沒說回憶究竟應該
怎麼去發音,而日子到底還
遠 不 遠
無法不想像蒸熟的魚子鼓鼓然於
母魚小腹的樣子,無法不想像樹林點燃了
一個不曾見過的雪天
捲舌音,牙齒音,數一遍
趁便在季節紛飛以前,戒掉懶音


2012.7.4.

2012年11月22日星期四

離騷I

這麼遙遠的界址帶著霧
陽光有三十種沉重的意義
我來到旅人放棄的黃昏看野禽穿過雨
穿過風中遙遠的聲音
我開始想起鎖好的家此刻應該
仍絕望地對著公園的雕像,那麼嚮往一點自由
在無人的城市,汽車留下尾燈幻想的罔兩
而雨下吊著的冷色符號
繼續標誌出走的方向。我
沒有被自己的行李窮盡
沒有穿上折好的單衣走在黑夜的橋
拖著行李箱使轆轤再疲倦一些
不可拖著那麼多負擔讓影子勞累直至變形
彷彿一個人突然就明白怎麼去欣賞寂寞
怎麼去享用它建造的房間


最多不過是有些微微的迷惑而已
出門第一天我便想念窗臺落日的溫度
在信的第一行寫:「給最後一道照進臥室的餘暉多一點溫暖
留家的紫羅蘭這樣才不會因哭得過於憂傷而顫抖」
但我遇見的大提琴家在隧道受寒
拉扯著一片魁偉無人之境
自由的哀聲佔領了整片精神的曠野
所有在母語內溺水的流浪家一一站到屋頂上規劃天空
心裡都養著一條因憂傷而壯實的大魚


以後許多天都沒有看見孤僻的波紋
沒有聽見旅行的流寇
沒有把完成一半的地理誌看得更清楚
總留下默然的腳印在無辜的時候
神總在無辜的時候留下淵默的雷聲給離人


2011.

離騷III


不要欺負翅膀皴裂的蝴蝶
嗨玩霧的少年。至少,要飛過霧
讓蝴蝶在原野上獨舞
就像精細的仇恨溫柔、無味,很輕
浪漫而腥


冷戰的地方漲潮了
一千公里的日子仍舊不求省思。
少年在田原寫生:大河看不清楚/記憶的烽煙有茫茫不盡的野聲
我說嗨少年,不要傷害那些受難的童話
春天的慾望覆沒了河川
蝴蝶要飛過整片雨才能抵達
黑暗最初的博物館


沉重的油漆扭彎了燈光
傴僂的燈光,好像快要乾透了似的已經凝固出
非常古怪的皺癟條紋,不斷掩藏和皴裂
那個春天悠遠,總是濕漉漉
在蝴蝶翅膀的後面,那麼那麼大霧


而活到可以飛起來的那年
要使勁拍翅,穿過霧裡一片不連貫的錯誤

穿過冷峻的草

2011.

2012年11月7日星期三



要讀懂的是
一隻象
走進歧途的那隻象
已經落後了
我知道

一切使我們在浪漫中
進行
在浪漫中我們把一切都看得
那麼輕而易舉

是自己的罪
他的幫兇
和那個小說家所不解的正午
一些細節早已完善
早已成熟得像一把風

那個女人在餐廳看外面馬路的煞車痕
十二點之後的火車不會穿過
噴水池的倒影

描述街對角的政府大樓
描述一個低能兒厭倦的樣子

幼稚的孩子坐在草坪畫象
老師是一隻象
在動物園的人是一隻隻象
男象深灰色

女象有蝴蝶結



2011.6.19.



2012年10月21日星期日

1911



那些歷史一致而工整的年代
史官們用衣襟
遮住天空上專制的太陽
時間掛著鐮刀
盛世事業正在裝殮
漫長的髮鞭
頭顱底下隱藏著深深的帝國黃昏
枯萎了一面龍旗幟

而腥羶 遍地

日子被敘述得如一口鐘
未完成的近代史
繼續寫著社會大志,猛回頭
皇帝們坐在庭檻上
用望遠鏡臨眺滿街狼犬
奔逃的姿態連成一支殘破群舞
剪一段界線劃出所有
給他們安居的塚


那些年,歷史雕刻著國的口音
青天染著無尾大夢
走進鐵路便穿行而過
穿行而過的身影帶著潮水聲
與沉鐘共進


計算靈魂的長度
用胸膛推高末日的泥土
站在血腥壁壘腳下
反複琢磨的監獄踏滿蹄印
子彈,銼過黑夜留下不滅的聲音
死亡用生命書寫了千年以外
後裔的仰望


革走的命
我遲疑著說革不走的愛情訣別後
像林覺民一樣搬動每一根肋骨
我們生活在先烈的身體
在記憶中如酵母膨脹
寂寞的時候想想烈火的樣子
讀讀信然後隨巨輪
轉動一百年翻滾過時空
在顛躓中攀登
如行走於民族脊骨上
而今,守夜的使者坐在秋天
到了十月玫瑰開滿山崗
更後來的後來會有人攜帶他們的石像
折出一座時間的政黨
透明地觀看1911


2011.10.10.